《门里门外》

释放双眼,带上耳机,听听看~!

《门里门外》

       欣欣十五岁,马上要读高中。

       因为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快要开学的这几天家里家外都在忙活着给她准备要用的东西。学校离家说不上远,只是欣欣不是个喜欢往家里钻的人,这一次逃出父母的手心,更是难说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看一眼。做父母的最是知道自己养的狗咬不咬人,一边唠叨着欣欣开学的事情又多又乱,一边幸福地操劳,嘴里还时不时丢出几句听似埋怨实则露出牵肠挂肚破绽的霹雳话。大概中国式家庭总是这样,越是一家人,贴心的话越要拿锥子锥着才能端上台面,如此自己的情感才进退自如、永无败绩。说话间的语言博弈真真让人觉得中国父母算得上是现时代行侠仗义却事了拂衣的侠客。

       就在刚刚不一会儿的时间里,欣欣妈左一句右一句把欣欣爸、欣欣哥支使地脚不连地,自己也慌作一团。这么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拿给外人一看,无非是整理被子、衣物和准备其他生活必需品,这阵势起的让人捐笑,可终究他们一个在檐内,一个在檐外,虽然只隔着轻轻的“家事”二字,这里里外外的感觉就全不一样了。

       家里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欣欣屋外听音办事倒也利索——拿毛巾、拿牙具、拿拖鞋,单是纸张就分了日常生活用的卷纸、抽纸、学习用的A4纸,当然还有欣欣画画用的素描纸。欣欣画画的兴趣是欣欣爸一手培养起来的,欣欣自己不仅喜欢还颇有几分天赋,有几幅画在市里的比赛上得了一等奖。她画画这事在四街五邻里倒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骄傲,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丢了。这点从给欣欣准备的画纸厚度上就能看得出来。欣欣哥两只手挂满了东西从储物间走过来,差点迎面撞上抱着刚从阳台收回的欣欣衣服的老爸,那一刹竟有同命相怜之感。欣欣哥咂摸了几下嘴巴摆了摆头,颇有一股无奈从嘴角流出来。他眼睛虽然看在老爸身上,却把嘴唇连带着整个下巴扭作一旁对着欣欣屋里,用他那洪亮的男中音说:“得亏星星月亮是够不着拿不到了!”两个男人心领神会对视一下也就笑了。看着欣欣哥满手的A4纸和素描纸,不知道的还以为欣欣妈在欣欣屋子里研究原子弹呢。

       这边欣欣奶奶看着大家都在忙活,自己别提多急了,宝贝孙女要离开家,老辈人什么也留不住,只能一劲儿地给孩子们看吃看喝。前脚切了哈密瓜、后脚又端来火龙果,垒得四四方方的水果堆活像一格格的小监狱,恨不能把自己年老的心都揉碎了装进去。欣欣爸把衣服送进屋里又走了出来,看见老太太端的水果,趁手揪起一根签子正要扎起水果,老太太一个麻利的回转身让他扑了个空,那边侧着身子的老太太嘴里怨了一句:“真显着你的嘴是个嘴了。”欣欣爸无奈傻乐,顺势拿签子剔了剔指甲也就化了这团尴尬。老太太一条直线地到了孙女身边,脸上瞬间堆满了这个时节特有的热情。窗外的大日头刚巧睡在人头顶上,真热。

       欣欣在客厅沙发上正闲适地翘着腿,一只手玩着猫一只手吃着零食,看到这两个男人的狼狈样咯咯笑了起来。真怪,大家都在忙她的事,反倒她成了最闲的那个,仿佛家里在打一场空气仗——两个男人同一阵神秘声音之间的战争。欣欣哥也走出来了,老太太招呼着过来,递过一根签子让他坐沙发旁边的凳子上吃水果。水果还是昨天买的一样的水果,欣欣和哥哥都吃了几块,老太太巴巴望着两个心肝,问:“好吃吗?”欣欣在一边捣蒜似的点着头,欣欣哥嘴里一顿紧赶慢赶,当下用签子又插起一块,眼中似有千种委屈万般哀怨地盯着那块哈密瓜道:“这才一夜没见,你今儿就变了味儿,酸了。”说完,报复似的放进了嘴里以刚才的二倍速起劲嚼着。老太太只痴痴笑,表情越发宠爱,沙发上的欣欣倒有一声恃宠而骄的“哼!”。欣欣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吃着那酸酸的哈密瓜了。

       水果吃个差不多了,欣欣妈才从屋里出来。虽然屋里空调开着,她鬓角上还是挂着光溜溜的汗珠子。看到眼前这一派盛筵难再的阵势,欣欣妈望着众人登时气笑了,虽说生气是假的,可她这张嘴却是从来不饶人的,还没来得及去洗脸就开了腔:“我说怎么一个一个乖猴似的都不做声了,原来都在这偷吃嘴呢,小心嘴上起泡!妈,您当心伺候出几个白眼狼!” 老太太只慈祥地笑着,正起身预备到欣欣屋里去,看看物件都准备的怎么样了,进屋之前拿了欣欣爸一眼也就没影了。欣欣爸得令疾步溜到厨房端出留给欣欣妈的水果盘,插起一块就往欣欣妈嘴边送,欣欣妈依然不饶:“白眼狼就是白眼狼!”说罢,一口狠狠吞掉签子上的水果。

       欣欣水果吃足了,屁股和腿一起离了沙发,趿着拖鞋趋着步子进了屋,到奶奶面前拿可怜见儿的眼神偎着老太太的脸,柔声说:“奶奶我想吃鸡蛋羹了。”老太太一听这话像接了道甜蜜的圣旨,脸上又开了花,当下又进了厨房一通忙活。

       欣欣妈洗了脸,这一阵子她见欣欣没怎么画画,想着她的指甲肯定很久没剪了,出来前顺手抄了一根指甲剪,冲着欣欣房间喊她。欣欣出来后,她把指甲剪递给欣欣说:“看看你那手就知道多久没摸画笔了,指甲疯了似的长,真是心闲长头发,人闲长指甲。跟猫爪子一样,赶紧修修吧。”欣欣哼了一声可还是接过来乖乖听话剪起指甲,毕竟对于画画,她是真心喜欢的。长长的指甲上了油确实好看,但不像是一个仍处于画技进阶时期的未来画家的手,这是欣欣肚子里的话。她修了指甲,磨了磨,伸出双手比对着,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欣欣爸此时正在客厅扣电脑,欣欣自言自语:“为什么别人剪指甲的时候会有清脆的‘嗒嗒’声,我剪的时候都是闷闷的声音,剪出来还老是像带着毛边,非得磨一磨?” 本也没有期盼着有谁能给个答案,说完了也就没了,只是听了这话,一旁的欣欣爸作家的职业本能被瞬间激活,对欣欣说:“欣欣啊,声音闷说明你的指甲还很软,指甲软说明你还很年轻,当你长大了它就会跟着变清脆。但是呢,当指甲变硬的时候烦恼也就跟着多了,所以爸爸希望你指甲发出的声音永远是闷闷的,希望它永远柔软。”欣欣哥放下手机在一旁轻而缓地拍着手:“听听,老爸说话就是比你们有…嗯…有内涵”,欣欣抓住这个停顿,反击道:“对,就是比你们有内涵!”她在“你”上用了力,说得内涵十足。欣欣妈听了欣欣爸的话直笑,吃着水果的嘴当下也就饶了欣欣爸。

       站在厨房门口笑看着眼前一切的老太太突然转身向灶头走去,很快厨房里传来一句:“哟!我给欣欣炖的鸡蛋羹出了半碗的咸水!只顾听你们一拨一拨地嘴上打架,鸡蛋羹炖老了,又老又硬! ”

       大家面面相觑,末了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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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念 爱 情

2020-8-28 10:54:33

散文随笔

《世间不一》

2020-8-28 16:5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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