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明

                                           杜子明

       杜子明和道人正缓缓从长安城巨大的城门中走出来。是夕阳时分，城楼上的旗帜在地上投下短短的影子，与三年前分毫不差。

       当时的杜子明正处于人生之中最落魄的时候，长长的头发成撮地黏在一起，衣服被尘土和污渍沾染的已看不出本色，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味道，与旁边的乞丐无异，虽然饥肠辘辘，怀里却掏不出买一个馒头的钱。他就坐在城墙的角落里，倒数着生命所剩下的时光。若只是这般形容，总觉得不够贴切，他绝不是一个乞丐，这是即使一个眼睛十分不好的老人也能一眼看出来的。虽然处于贫困之中，丝毫没有任何失意或痛苦的表情，虽然饿的发昏，却没有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只是坐在那里，眼睛不知看着何处，那种淡然的气质，即使青城山里最老的道人看到之后也会自惭形愧。

       灰袍道人走了过来，本来早已到了炼丹的时机，心里总有声音告诉他一定要等到今日，来到此地。道人不信命，否则也不会去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遇到这样一个人，也不得不为这场仿佛命运注定的邂逅而感慨万千，天意真是难以捉摸。

      “想要金子吗？”道人开口问。

      “要。”杜子明答道，哪怕一秒也没有迟疑，更没有去询问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半夜三更之时，杜子明遵循道人的嘱托，来到旗杆下，满满一牛车的金子出现在他面前。

       杜子明在长安街的中央买下最豪华的宅子，用重金搜罗天下间的奇珍异宝、乐师歌女。豪华的宅子里日夜笙歌不断，聚集着天下间的美食美酒、高官名士。天刚刚亮，院子前三丈多宽的石板路上便挤满了用金银珠玉作装饰的马车，高官名士们呼朋唤友然后进入院子里。院子里的小路两旁种植着各色奇花异卉，小路被花瓣覆盖，蝴蝶绕着行人的靴子飞舞。人造的清泉发出清脆的声音，与乐师正演奏着的高山流水相和。进入广阔的厅堂，有着百余比珠玉更耀眼的女子，舞动的衣袖如仙宫中弥漫着的云雾。千金一斗的美酒、金玉餐盘盛着的各色珍馐随意摆在桌子上任客人自取。

       乐声、舞蹈、欢声笑语、高谈阔论到晚上仍未有任何停歇的迹象。架子上点燃的数千根蜡烛连同房梁上镶嵌着的数百枚夜明珠发出如太阳般的光辉。杜子明就坐在那边角落里，身穿白色长袍，静静看着，竟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正所谓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但这般豪奢的宴席竟持续了一年之久才散去，天下间所有人都为之感慨，这杜子明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点石成金的手段，比皇帝还要富裕。

       此时杜子明再次恢复了如乞丐般的模样，坐在城墙边的那个角落里。

     “想要金子吗？”道人问。

     “要。”杜子明说。

       仍是满满一牛车的金子。杜子明拿出了一半当作聘礼娶了天下间最美丽的女人作为妻子，随后一起周游列国。他们在绵延数十里的桃林中欣赏落英缤纷的景致，与有名的文士一起赋诗饮酒。

       在江南那绿色的湖水中泛舟采摘莲花，掷下千金邀画师为之作画。

       在高山上看瀑布飞流直下，捡拾落下的红叶。

       在白马寺中抚琴煮酒，看着漫天的雪花。

       这一年里，夫妻之间甚为恩爱，凭着金子的力量，在各地都享受着皇亲贵戚般的待遇。只是金子再次用尽，杜子明将妻子送回娘家，再次落得乞丐的模样，坐在长安城的墙角处。

     “想要金子吗？”道人问。

    “要。”杜子明说。

       杜子明在南方买下了一个小国，建造了一座比长安更加繁华的城市，坐在国家的最高处享受权力。随意发布政令，在全国各地建设宫殿，想亲近谁就亲近谁，想杀谁就杀谁。杜子明巡狩整个国家，看过各地风土人情，高兴了就免赋税，不高兴就多收几成。

       如此一年过去，杜子明离开了国王的宝座，再次来到长安那旗子的阴影下，道人正在此等候着。

       两人来到长白山的深处，经受住了天魔降下的诸般幻象考验，终于炼出了仙丹。

     “想成仙吗？”道人问。

       杜子明看着天边的飞鸟流云，再看了脚下的花草树木，想了想说：“不想。”

       若干天后，长安城墙的角落里多了一具饿死之人的尸体，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无人知道的是，那具尸体生前叫做杜子明。